文丨邝以明
日前，“沐露岭南——韩天衡艺术回顾展”在广东美术馆新馆开幕，成为江南与岭南之间文化艺术交汇又一盛事。
岭南派与海派篆刻在共性中展现时代底色，亦在个性中体现鲜明的地域与审美分野。两派篆刻均崛起于清末民初，是在其时全国印坛“印外求印”的潮流中形成的区域印风，皆重视写意精神。
《拒霜秋色图》（中国画）韩天衡作
岭南派篆刻可视为“碑学的印化”，熔铸历代文字，以猛利冲刀表现出不尚残破、光洁挺拔、雄强奇崛、极具视觉张力的印章效果，似“硬汉”；海派篆刻则可谓“帖学的金石化”，崇尚雅致而多元的文人韵味，运用冲切结合的刀法与各种做印技巧，营造刀石兼融、浑厚苍茫的印章效果，如“名士”。
韩天衡先生从艺八十余载，仍以“老学生”自居，谦逊之中，折射出其深植传统的艺术理念。先生早年与刘海粟、谢稚柳、沙孟海、陆俨少、唐醉石等艺坛名宿交往甚密，留下诸多交流佳话与文坛逸事，更延续了江南文士守护传统文脉的风骨。因其庋藏金石、书画、古物甚丰，目鉴既博，故其作书、绘事、治印，皆出手即合古法，自得古意。另一方面，先生尝言“传统万岁，创新是万岁之上加一岁”，这不仅强调对传统的继承，更点明创新之于艺术的生命力。
作为当代海上艺坛的代表人物，韩先生始终在持守文脉的同时，不断拓展艺术的题材、技法、造型与意境，并顺应时代精神，为其注入新的内涵。其篆刻古雅中见遒劲，往往奇趣横生，一股山林秀逸而又刚健不屈之气蕴于刀石之间，令人神清气爽，如迎清风。其中国画用笔则绵里藏针，在清刚稳健中见宏肆，物象结构疏朗闲逸，尤其所创“韩鸟”造型奇特，自成一家。
韩天衡先生桃李遍天下，其艺术实践对全国众多成就卓著的艺术家，尤其是篆刻家的创作理念与守正创新之路，皆有深刻启发。我本人与篆刻结缘，也深受韩先生的影响。初中二年级时，为拥有一枚自己的藏书印，我购得一方六厘米长青田石与篆刻工具，迫不及待地刻出人生第一枚印章。起初未得门径，遂购韩先生篆刻示范光盘学习，方知用刀、刻款之法，继而临摹秦汉古印。韩先生立足于传统并对其加以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理念，也正是我多年来秉持的艺术道路。
近年来，广东书画界与西泠印社交往日益频繁。去年7月，“百廿风华播芳六合——西泠印社社藏金石书画精品展”在穗举行，将百余件文人篆刻藏品集中呈现在岭南大地，其序列之完整、藏品之精美、数量之空前，开创了西泠印社文人篆刻藏品大规模外展的先河，为广东书画篆刻家的创作实践及其与海派等地域书画篆刻风格的交流互鉴，提供了丰富而直观的实物材料。
在将西泠印社相关展览“引进来”的同时，去年8月，“从岭南到江南——西泠印社广东社员作品展暨广东南方印社社员作品展”在杭州中国印学博物馆展出，成为一次集结西泠印社广东社员与当代广东青年书法篆刻主要力量“走出去”的精彩亮相。
作为西泠印社名誉社长，韩天衡先生此次回顾展，正是西泠人对百年艺术文脉进行当代续写的生动缩影，与近年来西泠印社与广东之间一系列“引进来、走出去”的交流活动相映成趣。我期待这些交流互鉴能够构成岭南与江南频繁互动、推动两地艺术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篇章，从而对当代广东青年书画篆刻，乃至整个广东美术界的发展产生积极影响。
（作者系广东省书法家协会理事兼书法评论与文化传播委员会副主任、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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